8月3日，2026年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（ChinaJoy）即将闭幕，但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的检票口，仍旧早早排满了等待入场的Coser（角色扮演玩家），热门展台依然人头攒动。
走过第23个年头，ChinaJoy不再只是游戏行业的大展，在14万平方米的展区内，AI话题的热度甚至超过了游戏本身。“零门槛开发”“千人千面”等口号并不罕见，但记者在逛展过程中发现，游戏与AI同游，并不太容易。毕竟，热闹背后，AI游戏的商业模型仍未跑通。
打造“第十艺术”
在游戏行业，AI正从“可选配置”到“基础设施”。
行业调研显示，游戏企业AI技术普及率已达86%，美国游戏平台“蒸汽”（Steam）上标注AI辅助创作的作品超过1万款，占游戏总量的8%。国际数据公司（IDC）报告也显示，AI正加速渗透游戏研发与运营的全流程，预计未来五年中国AI游戏云市场将保持约91.6%的年复合增长率。
根据中国音像与数字出版协会披露数据，AI有望为中国国内游戏市场带来533亿元至846亿元的新增空间。到2030年，AI将推动我国游戏利润规模突破1600亿元。
这些行业数据体现的趋势，在ChinaJoy现场有更直观的感受。
“用户可以用一句话的文字或一张图片，通过自然语言与AI智能体协作，完成场景、角色、资产和基础玩法的生成，并快速得到一个可交互、可继续修改的游戏或3D世界。”全灵AI商业运营合伙人刘波告诉记者。
今年6月，全灵AI刚入驻上海超高清视听产业集聚区“模界场”，还首发了原生3D多模态基础模型与面向游戏工程的AI智能体。刘波介绍，全灵AI原本只负责3D数字资产和虚拟形象，沉淀了大量游戏场景和3D资产，后来进入AI游戏行业，并自研多模态游戏大模型，“AI以前只能生成游戏素材，现在能够生成游戏世界。”
不仅是游戏场景，有些游戏还打算用AI创建“灵魂”。
在奇点摄动展区，记者看到一个二次元情感陪伴AI角色“蕾伊”，在游戏《星夜颂歌》中，她来自六千年后的未来世界，拥有完整的科幻背景、独特性格与日常生活。
二次元情感陪伴AI角色“蕾伊”。
“传统电子游戏被称为‘第九艺术’，通过提前设定好场景、人物，让玩家进入既定剧情体验他人人生。我们打造的是‘第十艺术’，虚拟角色主动走进玩家现实生活，和玩家真实日常交织。”奇点摄动创始人陆弘毅的野心很大，“我们只想做AI情感陪伴，更想创造出有鲜明、稳定且持续成长的独立人格。我想给Z世代创造有几亿个‘灵魂’的虚拟世界，每个AI都有独立三观和人格魅力。”
目前，《星夜颂歌》处于小范围内测阶段。陆弘毅表示，玩家留存率很高，其中B站用户持续生产二次创作内容，传播反响出乎意料。
游戏与AI师出同门
游戏是AI最早应用的场景之一，这或许也是ChinaJoy将主题定为“与AI同游”的原因。
说个有些反常识的知识点：没有游戏，可能就没有AI智能涌现。
2000年前后，网页游戏逐渐式微，而主机游戏质量日益精良，玩家对画面、光影、人物和情节的高需求，开始推动显卡性能的升级，显卡也就是图形处理器（GPU）。后来，研究发现GPU擅长的并行计算非常适合深度神经网络的训练。于是，原本为游戏画面服务的GPU，成就了最关键的AI算力集群。
GPU的转变，英伟达是直接受益者。十年前，英伟达的游戏业务还是营收主力，数据中心业务规模很小。如今画风逆转，数据中心营收占比已接近90%，游戏显卡营收仅占8.7%。
由此可见，AI和游戏，可谓师出同门。
美国游戏引擎“优三缔”（Unity）在《2026游戏开发报告》中表示，62%的游戏开发者使用AI辅助编程，平均项目开发时长从91小时减少至21小时。字节跳动首款AI制作修仙游戏《不问凡尘》，几乎所有的场景、人物和战斗动画都由Seedance等AI模型生成，从去年10月立项到发布预告，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。
AI情感陪伴深受玩家欢迎。
AI对游戏开发的效率提升，有目共睹。
记者在现场看到，百度秒哒能一句话生成小游戏，还支持扫码带走自己的游戏作品。腾讯游戏推出的《代号Craft（工艺）》AI游戏创作平台，包含AI智能游戏生成、AI美术工具、预制资产库以及可视化参数编辑四大核心功能。只需要根据提示词，选择玩法、画面、美术风格等选项，AI不仅能生成游戏开发方案，还能在一小时以内自动生成游戏。
刘波以“消消乐”游戏举例，用户上传一张参考图片，仅需几美元就能生成同类型游戏，复杂的经营模拟游戏“大富翁”，则需要交互十几轮，AI开发耗时几十个小时，词元消耗价值几千美元。“即便如此，AI生成游戏比传统开发流程仍节省了很多时间。”他告诉记者，传统团队制作一款简易游戏原型需要2—3周，借助AI工具，一天就能落地原型，快速投放市场收集反馈，验证创意可行性。
全灵AI沉淀了大量游戏场景和3D资产。
“AI在游戏行业最大的关注点是创作效率、创作完成率和有效迭代次数三个指标。最明显的变化是从创意提出到首个可玩版本的周期显著缩短。”百度智能云副总裁、泛科技业务部总经理张玮也有同感，AI生成游戏不只是效率提升，更重要的是降低了试错成本，开发者可以更专注于创意、审美、玩法和用户体验。
短期没有“灵魂”
然而，AI只提升开发效率，还远远不够。
不少业内人士在采访中都认为，当前AI在游戏开发中仍以工具化和浅层提效为主，没有改变“人力主导研发”的核心模式。特别是，要让AI独自完成一款成熟游戏的内容生成、玩法设计和系统搭建，当前还不成熟。
“我不大相信‘一句话生成游戏’这种话。”Unity中国首席执行官张俊波认为，世界模型可以快速生成虚拟空间，但能够观看和体验的世界，并不等于一款可以长期运营的游戏。
《不问凡尘》的开发过程更有说服力。AI生成游戏场景的“抽卡”（生成满意结果）成功率最低只有2%，一些复杂的镜头需要100多次“抽卡”才能选出5秒可用的内容。
在游戏开发环节，AI内容仍需要大量人工后期处理，远没有达到“一键生成可用”状态。更关键的是，AI在深度、连贯性、情感表达和叙事逻辑方面的能力有限，AI游戏还没有跑通商业闭环。
“一句话生成小游戏，目前还处于演示（Demo）阶段。”百度智能云泛科技业务部副总经理杜俊杰坦言，AI游戏在生成单个视频和场景方面进步明显，但在交互和数值策划两方面能力不足。
游戏交互方面，目前绝大多数AI都不具备长期记忆功能，今天和AI聊的内容，第二天就遗忘了。这对很多AI陪伴类、强交互类的游戏来说是致命的，没有长期记忆力，游戏的可玩性和互动性大打折扣。其次是游戏核心付费逻辑，依托的是完善的数值策划设计，引导玩家持续充值付费，而这块目前AI很难独立完成。
“游戏需要时不时给个‘钩子’，玩家才会充值，游戏才能赚钱。但这样的‘钩子’不能太明显，要自然过渡，AI还学不会。”杜俊杰认为，等长期记忆和数值策划两大短板补齐，AI游戏才能具备完整商业化能力，乐观来说，明年上半年有一批小型AI游戏能商业运营。
即便如此，如何赋予游戏好玩的创意和“灵魂”，仍是AI短期内无法解决的。
陆弘毅也承认，为了确保虚拟角色的场景真实性，《星夜颂歌》在视觉资产和主线核心剧情上几乎全程人工制作，不使用AI生成，而心灵、情感层面的独特陪伴体验，只能依托AI建模实现，但独立完整的人格和灵魂感，短期内还无法还原出来。
“哪怕解决了长期记忆问题，AI游戏中的非玩家角色（NPC）难道就会更真实吗？AI提效之后，真的能让玩家和角色建立情感链接吗？”张玮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：记忆力不等于数据储存，人类独有的活人感和情感，往往可能恰恰来自那些不完美和瑕疵，来自那些记不住的东西。
张玮提出的问题，ChinaJoy暂时没有答案。
海报设计 徐佳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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