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403号登机口，看到401号登机口遭袭，所有人都在跑。”
当地时间10月10日下午，沙特首都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，一名旅客回忆起遇袭瞬间。
这是这座机场一周内第三次遭袭。最新袭击造成至少12人死亡、309人受伤。令人意外的是，事前没有响起防空警报。
重金打造的防空体系为何守不住首都机场？也门胡塞武装为何死盯机场不放？美国和其他盟友会不会亲自下场？
“以机场报复机场”？
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是沙特第二繁忙的机场，去年平均每天有800多架次航班起降。
10日下午，一枚导弹击中机场第3和第4航站楼建筑群。遇难者包括沙特、孟加拉国、美国、埃及等国公民，部分伤者情况危急。
机场暂停运营，起降航班纷纷取消或改降。
袭击发生后，胡塞武装媒体办公室发文称已“关闭利雅得国际机场”。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则认定袭击由胡塞武装实施。
此前，这座机场已在6日、8日遭遇两次袭击，累计造成4人死亡，一架沙特民航客机受损。
胡塞武装为何反复瞄准沙特机场？
先看时机。
2022年，也门交战各方达成停火协议，局势一度缓和。今年7月，胡塞武装控制的也门萨那机场遇袭，引发胡塞武装对沙特的报复，双方冲突升级。10月5日，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向胡塞武装发动地面攻势，试图夺回红海沿岸要地，沙特提供空中支援。
复旦大学中东研究中心主任孙德刚认为，胡塞武装近期袭击沙特机场，主要是报复沙特联军的军事行动，也有“先下手为强”的考虑。
他指出，今年7月冲突升级以来，虽然穆哈等红海沿岸地区已在胡塞武装控制之下，但沙特对其的打击是全方位的，包括实施封锁，以及打击军事目标和战略性民用目标。胡塞武装担心，如果不反击，将遭到更猛烈的打击。
再看能力和打法。
胡塞武装难以大规模攻入沙特本土，却能用导弹、无人机袭击远离也门战场的利雅得，展示远程打击能力。
鉴于沙特此前封锁和打击也门机场，胡塞武装最近的机场袭击也被解读为“以封锁反制封锁、以机场报复机场”。
最后看影响。
机场是沙特连接世界的重要通道。胡塞武装不必彻底摧毁机场，只要反复袭扰，就可能迫使航班停飞、旅客取消行程、企业重新评估投资风险。
这恰恰击中沙特软肋。
沙特王储穆罕默德·本·萨勒曼正力推“2030愿景”，希望发展旅游业、金融业和外国投资，减少对石油的依赖。本月，利雅得计划举办世界石油大会和未来投资倡议大会，大批政商人士受邀出席。
机场遇袭已打乱参会安排。世界石油大会组织方建议部分嘉宾先飞抵达曼，再驱车约4小时前往利雅得；意大利能源部长则改为线上参会。
沙特正努力向世界敞开大门，胡塞武装却试图从空中关上这扇门。
沙特为何防不住？
这是沙特十多年来遭遇的最致命袭击之一。
一边是曾被外界戏称为“拖鞋军”，穿拖鞋、扛步枪打仗的胡塞武装，一边是花重金买来美制战机、导弹和防空系统的沙特军队。
装备差距如此悬殊，沙特为何连首都机场都守不住？
这样的困境，沙特早已尝过。
“早在2015年，沙特联合多国对胡塞武装发动大规模军事打击，但直到2022年也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。”孙德刚认为，胡塞武装在战略上取得了成功。
如今，攻守双方又发生新的变化。
进攻方，胡塞武装早已不是只有步枪的游击队。“近年来，它提高了中远程导弹的自主研发能力，还在交战中缴获联军武器装备，军事能力不断增强。”孙德刚说。
长期战争也让胡塞武装积累了实战经验，并形成相对严密的领导、情报和地方控制网络，即使部分指挥官遭到打击，组织仍能运转。
防守方，沙特本土防线受到削弱。
孙德刚指出，美伊冲突期间，沙特境内部分防空设施遭到袭击和破坏；沙特又投入力量对外作战，本土防护受到影响。
此次机场遇袭前，防空预警系统没有发出警报。究竟是目标探测、识别还是警报传递出了问题，目前尚无明确答案。
另据地区官员透露，沙特防空拦截弹库存告急，已向法国、英国、巴基斯坦和埃及等国求援。
但比预警漏洞、弹药吃紧更难解决的，是攻防不对称。
胡塞武装可以选择少数目标反复袭击，只要一次得手，就可能造成重大损失；沙特却要同时保护首都、机场、油田和港口，必须长期保持警戒。
美国会下场吗？
机场袭击后，沙特领导的多国联军誓言作出回应。美国会不会介入，备受关注。
特朗普10日表示，美国正考虑参与打击胡塞武装，“我们可能会的……我们会很快作出决定”。他还计划与沙特王储通话。
美国长期向沙特提供武器、情报和军事支持，但尚未直接参与本轮对胡塞武装的打击。
“美国此前不愿帮助沙特打击胡塞武装，令沙特非常失望，也是沙特遭受重大损失的重要原因之一。”孙德刚指出，如今一名美国公民在机场袭击中死亡，可能促使特朗普政府加大支持。但美国面临中期选举，又忙于与伊朗博弈，即便出手，也可能只是有限的战术性行动。
除美国外，沙特还寄望于其他盟友。
今年8月，沙特与巴基斯坦、土耳其签署共同防御协议，约定一国遭袭，视同三国共同遭袭。本月5日，三国启动共同防御机制，决定推进军事力量和能力部署。
但协防不等于直接参战。巴基斯坦目前主要承担防御任务。土耳其外长费丹8日明确表示，土方不会参与进攻性军事行动。
“尽管沙特组建14国海上防御联盟和三国防御机制，但许多成员国忙于自身事务，目前提供的主要还是有限支持。”孙德刚说。
即使盟友加大支持，沙特也难以摆脱战争困局。
孙德刚用“骑虎难下”概括其处境：它希望打掉胡塞武装的斗志，迫使其作出让步、重返谈判桌；但胡塞武装“以战止战”的意志很强，难以被彻底压服。
沙特支持的也门政府军派系复杂、各有打算，难以协调作战。沙特即使掌握空中优势，也未必能在地面战场取胜。
因此，沙特最终仍要通过谈判寻求出路。
但也门战事早已不只是也门的问题。
在孙德刚看来，今年2月28日以来，中东冲突出现“三海联动”：波斯湾方向，美伊博弈持续；东地中海方向，以色列与黎巴嫩真主党的冲突长期化；红海方向，沙特与胡塞武装的交锋不断升级、外溢。
“三场危机相互交织、相互策应。只要巴勒斯坦问题得不到解决，三条线上的博弈恐怕都会继续，中东地区的冲突潮短期内很难平息。”孙德刚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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